陌生人与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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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陆陆续续地看了柴静的对话恐怖分子的系列纪录片《陌生人》,发现这其实是一个普世性的问题,而不仅仅只存在于欧洲穆斯林社区。

所谓的圣战主义问题是诸多社会问题与人性的表达结果,并不是一个独立的政治或者宗教诉求,也不符合过去我们对极端穆斯林主义者的刻板印象。参与者大多是二代欧洲移民,享受着免费教育与诸多社会福利,在现代国家远离战乱的环境中成年。而招募者很多在欧洲受过高等教育甚至拿到博士学位,拥有现代世俗化的职业与生活。

参与者

绝大多数从欧洲重返战乱地区的圣战主义者都是年轻的二代穆斯林移民,他们和这个世界上诸多的二代移民一样,面临着严重的文化融入与自我身份认同问题。而参与圣战让他们能够逃避这些现实问题,融入到一个有着极强认同感的圈子里去。每个地方的年轻人都会为了融入同龄人群体做一些蠢事,例如抽烟,喝酒,打群架,吸毒,他们只是在更大的认同压力下走得更远了一些。

圣战招募者们为年轻的候选人们构建了一个社群氛围,在这里他们不需要独立思考,不需要面对复杂的社会与个人问题,只需要将招募者当作唯一真理的来源言听计从,就可以完成对现世的救赎。对这些年轻人来说,招募者囊括了父母,老师,政府,布道者的职能,这对缺乏管教与引导,成长在一个割裂环境下的穆斯林移民年轻人来说是非常有吸引力的。只要接受了这一切,他们就可以抛弃其他的所有社会身份,不需要再面对那些世俗世界里的挣扎与冲突,不需要再承担一切家庭与社会责任。

“圣战是绝佳的逃离路径,在这种意识形态中待着真的很舒服。”

招募者

而招募者们,在采访中很多都表达出了另一个极端,即对于狂热氛围的构造能力与留存的自我反思能力。他们承认在当今世界妄图追随原教旨主义构建1500年前古兰经里描述的世界是愚蠢且不可实现的,他们也认为圣战主义里大部分的内容,例如严苛的教法与对女性和性少数群体的歧视并不符合自己内心的价值观。他们都有过对圣战主义的怀疑,但是在自己构造的狂热社群氛围中,这都是不符合期望,也不应该被表现出来的。他们用神性覆盖了自己的人性,坐在自欺欺人的王座上发号施令,引导着一个又一个迷茫的年轻人投身那个虚无的宗教愿景——地上天国。

宗教的感染力,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对万事万物最简单粗暴的解释。招募者们告诉年轻人一切错误与痛苦的来源都是不信者,这是一个非常有吸引力的解释,因为那些人可以不用学习复杂的社科理论,不经历痛苦的反复思辨,就能用一个敌我理论敲所有遇到的钉子,避免了承认自己的无知与无能。

“那么多人,却只有一个大脑。”

我们

但我们知道,人类历史中那些类似的,在神性导师带领下妄图构建地上天国的尝试,最后带来的大多是人间地狱 —— 纳粹,大肃反,文革,红色高棉,ISIS。

这些运动都很容易囊括普罗大众作为支持者,因为放弃思考从众投身是最简单的,也是最能带来集体荣誉与使命感的一条路。从盲目追星,全民抓特务,到民粹主义与圣战主义,并没有那么遥远,这些都是从同一片土壤中生长出的毒果。

我们聚在一起做一些疯狂的事,只是缘于不愿接受自己的无知与无能。